不甘心的梦想

　　淡淡的烟气盘旋在黄昏的雾霭之间，街道旁昏黄的灯光拉长着每一个过路人的薄影。人群来来往往，面色灰暗，死气沉沉——又是一个普通不过的冬日傍晚。

　　有些女人在熟食店里买着一只又一只油光闪闪的烧鹅，男人们提着像棺材盖的公文包行色匆匆。青年们为了争夺一辆出租车的乘坐权吵吵嚷嚷，风沙漫天的施工场地把戴安全帽的工人弄得狼狈不堪。

　　又是一个匆忙而碌碌无为的黄昏。

　　祁霂站在学校门口。这时候的他还是个不招人待见的小胖子——肉嘟嘟的脸颊，被肥肉挤起来的小眼睛，邋邋遢遢的穿着，褪色的帆布包。

　　不管从哪里看，这都是一个令人映象糟糕的小胖子。

　　他肯定不会知道，将来，他会因为经久不息的奔波与逃命而消瘦下来。

　　此时此刻，他最担心的就是奶奶的安危。

　　就在这个监狱般的学校里，他得不到奶奶的任何一点消息。直到今天凌晨，他接到了母亲的电话，她说：“你奶奶要死了。”

　　然后，她就挂断了电话。

　　祁霂不知道母亲是不是在开玩笑。他知道她们素来关系不佳，但是拿他奶奶的死开玩笑并不可能。

　　他找班主任请假，班主任给他塞了一堆吃的，走开了。

　　他不是饿了要吃的，而是确有要事。也许在这些自以为是的老师眼里，他不配有要紧的事。

　　然后，他选择了fanqiang。

　　再然后，被巡逻队抓住了，他们不听他辩解，直接拖到了教务处。

　　该死的。

　　可能当时的祁霂还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，就像个被政治书教出来的傻子。

　　他一遍又一遍的解释。

　　祁霂一路上都在狂奔，这对于他臃肿的身材，谈何容易。

　　奶奶躺在手术台上，紧紧握着他的手。那是一双布满老人斑的沧桑手臂。祁霂只记得自己哭的不成样子，她摸摸他的头，告诉他：“奶奶要去一个天上的世界。”

　　“那里很美吗？”

　　“很美，真的很美——奶奶都听到天使的奏乐了……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真的很美吗？

　　……

　　白布盖起了奶奶恬静的面孔，随之埋葬的，还有他一颗本就不够温暖的心和破碎的梦想。

　　没有为苦难悲泣的声音。

　　没有为未来眷恋的梦想。

　　没有为亡灵祝福的福音。

　　被抛弃的灵魂，被标记的命运，被遗忘的诅咒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“只要还能听到鸟鸣声，轮回就不会停止。”

　　他不知道，不久后的未来，他会从一座层楼高的楼顶一跃而下，摔成肉酱。

　　他不知道，报纸上，会登出他的消息。

　　他不知道，自己会经历常人无法想象的一切一切。

　　他更不知道，此时此刻，就在另一个世界，每个灵魂都在为他祈祷：“祝福我们的朝圣者，祁霂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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